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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再谈徐纯合之死


一名警察开枪击毙一名未携带武器的男子,听起来像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经常发生的事,但这次却发生在中国。

2015年5月2日,45岁的黑龙江省庆安县农民徐纯合和母亲权玉顺以及三个孩子去大连金州走亲戚。中午12时许,不知何故徐纯合突然封堵庆安火车站安检大门,不准其他旅客进站。安检员报警,徐纯合随即和警察起了冲突,最后被一枪击毙。徐纯合丢了命是他个人的悲剧,我也简单谈谈感想吧。


(一) 球场裁判

在球场上大家都得服从裁判,亮了黄牌还冲着裁判吼,那是愚蠢的,下场就是一张红牌让你滚蛋。当然,裁判并不是皇上,他后面还有裁判委员会,事后可以推翻原判决,但在当时,在球场上,他的哨子就是圣旨,哨音一响,任何人都得住手,不然球赛就没法玩了。

警察在出警的时候就类似于球场裁判。警察到场了,大家都得住手,不然这个社会就玩不转了。我们要树立这样一个观念:有啥事到局子里再说,到那可以找警务督察,可以申诉,可以验伤,可以找律师死磕,可以上网求助,但是在现场,请不要挑战裁判的权威。徐纯合用生命给我们上了一堂课。

常有报道说警察把人抓去了在局子里一顿狠揍,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在现场暴力对抗警察的理由。警察在局子里打人是违法的,要坚决逮捕法办这些无法无天的警察,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了。

和球场上一样,现场的警察也不是最后的裁判,我们称之为救火队员较好。警察到场是为了制止更严重的冲突。至于冲突双方谁对谁错,那是法院和法官的事。

徐纯合强行关上安检处的大门,和安检员起了冲突,警察来了,但是徐纯合并不住手,还殴打裁判,最后被红牌罚下(一枪击毙)。在法理上,警察并没有错。

(二) 开枪之后

中国人最缺的就是法制观念,出了事第一想到的不是走正当程序,而是想办法私了。从老百姓到政府官员都是如此。

徐纯合被打死了,当地政府第一反应不是敦促司法介入,查清事实,而是怎么捂盖子。先派一名副县长去慰问开枪的警察李乐斌,然后又赶紧从国库里拿出20万元给死者亲属,堵住其嘴,让他们别起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就这么捂过去。什么叫草菅人命,这就是。
                                          

                                                                           开枪警察李乐斌


如果是你们家的羊吃了我家院子的草之类的小事,当然可以私了,但除此之外,事情无论大小,我们都应该摆上台面,走正规程序,尤其是重大伤害和人命案,绝对不可私了。徐纯合被警察打死了,当地警务督查应该立马组织调查。在得出调查结论之前,任何人都别乱说话。警察局查完之后,对于此类大案,检察院应该及时介入,该抓的要抓起来,到法院提起公诉,最后由法官判决。

如果警察局和检察院都认为开枪无过,死者家属也不应该放弃,别为了一点小钱就把自己和家人都卖了。家里人被打死打伤,正确的做法是赶紧去法院报案,刑事立案并附加民事赔偿(自诉不需经过检察院,由被害人一方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人命案,法院不立案是不可能的。这么大的案子,最好去市级法院,不要到县里搞。案子可以考虑诉故意杀人、过失杀人、滥用职权、故意伤害等等。等开始法庭辩论,原告就可以要求法官调出完整的当天视频,一切水落石出。市级法院败诉,还可以上诉到省高院,最后还可以申诉到最高人民法院。

庆安枪击案,警察开枪在法理上虽然没错,但还是有不少可以穷追的地方:火车站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什么警察一个人单独出警?为什么不携带手铐和喷雾剂?警察的格斗水平为啥这么低,不论是徒手还是耍棍都打不过一个四十多岁的酒鬼?总之有很多可以在法庭上辩论,家属切不可放弃,要聘请最好的律师死磕到底。
 


(三) 央视挨骂

徐纯合是5月2日被打死的,5月14日,哈尔滨铁路公安处调查认为民警李乐斌开枪符合警察用枪条例,并无不妥。中央电视台播出了这个调查结果并附加了约5分钟的当天现场监控视频。新闻播出后网上一片哗然,骂声不绝。

铁路公安内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电视台作为新闻播出,再正常不过的事,为啥挨骂呢?说到底,这都是因为央视自己太烂,作为官方新闻机构,它为了维护某些人的利益经常黑白颠倒乱说话,新闻采访还带导演的,台词都事先定好了,“又黄又暴力”之类的笑话层出不穷,其信誉基本处于破产状态。这么说吧,如果我不信任你了,那你说啥都没用。

其实老百姓骂央视只是其表,实际骂的是公检法等国家机构。中国的公安、检察和法院,其信誉也基本是破产状态,不少地方的政法系统比黑社会还黑,铁路公安内部的调查,有人信才怪了。中国出过不少警匪勾结杀害无辜平民的事,像2001年的“福州2•20”枪案,警匪勾结故意杀人,150发子弹直接把被害者打成了筛子。还有2013年的广西平南县枪案,喝醉酒的警察开枪打死孕妇等等。这些都给公众留下了恶劣的印象。

但我们分析问题应该就事论事。凡是开枪都不对,那我们还给警察配枪干啥?徐纯合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火车站是严密监控的地点,当天有5个摄像头详细记录了事情的经过,调出这些视频就能得出结论。然而正是这些视频引起了质疑,很多人说央视新闻播出的视频精心剪辑过,专挑有利于警察的片段,最后证明警察开枪有理。
 


(四) 剪辑有理?

不知道这些喷子是怎么想的,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监控,电视台不剪辑就全播出来?有这么做新闻的吗?不过话说回来,不完整的视频确实能误导观众,请搜索美国罗德尼金事件。1991年洛杉矶四位警察追铺黑人嫌疑犯罗德尼金,电视台播出的是剪辑后的镜头,画面中的罗德尼金被警察打得死去活来,大多数看过电视新闻的人都认为警察有罪。当联邦法院宣布四位警察无罪之后,当天洛杉矶骚乱四起,黑烟滚滚如同战场,五十多人丧命。但事实是罗德尼金先把警察打飞,拒捕兼袭警,才导致最后被警察群起而狂殴的。被剪辑的视频严重误导了电视观众。

徐纯合这个案子,央视播出的视频,是否也有类似的情况,电视台进行了有严重倾向性的剪辑?这是可能的。但无论如何,我认为徐纯合在警察到场之后还与之打斗,在警察举枪警告之后还继续抡起棍子,这只能说他自己找死。即便醉酒也不能成为豁免的理由,醉酒驾车压死了人,难道就可以豁免?

央视只是一个新闻机构,它播出剪辑后的视频无可厚非。大家要看完整的视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组织义务律师团帮徐家打官司,让法官下令调出完整的视频。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法官、警察局和检察院串通一气呢?well,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大家可能听说过“公检法联合办案”,中国的公安、检察院和法院都受一个神奇的机构管理,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共产党政法委员会。如果政法委认为某人有罪,他就死定了。

公检法确实可能比黑社会还黑,但我们不能因为黑就不遵守法律程序。打官司总比不打好,天下乌鸦一般黑,但至少公检法的乌鸦是明着叫的(治安案件一般会公开审理)。我们要鄙视私了,在全社会树立一种公事公办的风气(在目前的政法框架下)。不然你说怎么办,建立一套新的彻底独立的政法系统?这几乎就等于建立新中国了好吧,请问可能吗?

罗德尼金被殴打截图


(五) 截访信访

徐纯合被打死的起因有一个重要疑团,那就是为啥他要堵安检的大门。徐纯合一家是当地维稳的主要对象之一,因为他的母亲和三个孩子曾多次在北京街头乞讨(是否顺便上访并不确定)。在央视公布视频之前,很多人猜测是政府维稳人员在火车站拦截徐纯合一家,不让他们上车,徐纯合于是愤而堵门,不让其他旅客进站。

即便这个推论为真,徐纯合这么做也相当混球。冤有头债有主,谁拦截你,就应该找他算账去,堵住其他旅客这算啥意思?美国911事件端掉了世贸中心两座楼,当场导致三千多无辜群众死亡。恐怖分子的逻辑是:美国与伊斯兰为敌,我们要报复!但是,您要是有种,就应该直接报复美国政府和军队啊。炸毁民用建筑,炸死无辜群众,这算啥意思?

言归正传说几句信访。信访是一个中国特色词汇,意思是说如果老百姓在当地政府(包括法院)无法解决问题,可以向上级政府的信访部门寻求解决。信访局虽然没有执法权,但是它可以对各级政府机构发出公函(包括对法院的判决提出意见),往最轻里说,这也是干预司法。现在我们强调依法治国,一切应该以法院的判决为准。在法理上,信访局本身就是一个违法机构。

信访还带来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截访的悲剧。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家丑不可外扬,地方官要保乌纱帽;第二,中央政府把每个地方的信访次数直接当成了考核地方官政绩的一个指标。很多地方官于是想尽办法拦截信访群众,甚至勾结黑社会,设立黑监狱,打死打伤信访群众的事件时有发生。

应该说,中央政府对截访(包括设立黑监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信访群众被打死打伤了,一般都是几个黑社会打手顶包,我从来没听说有地方官员因截访被判刑的。信访合法,截访有理,婊子也当了,牌坊也立了,两全其美。

我私下认为,信访局这个机构本身就涉嫌干预司法,加之还引发黑社会截访问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它早就该撤销了。我们要在全社会树立法律的权威,并且让各级法院彻底独立,任何个人、党派和政府机构都不得对法院的审判施加影响,这才是依法治国的唯一出路。
                                       


(六) 老徐其人

徐纯合5月2日在火车站是否被截访,这个问题目前是个迷。我个人觉得不太可能。第一,截访一般都是政府私下雇佣黑社会出面,警察一般不参合这种事;第二,徐纯合当天买了火车票,顺利过了安检,人已经在候车室里,截访不是这种搞法吧?

徐纯合吃饱了撑的要突然堵门?这确实有可能,理论上来说,一个醉汉啥事都干得出来。真相是否如此,需要安检员和徐纯合的母亲共同作证,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我个人估计,徐纯合十有八九是在火车站发酒疯,然后不幸遇到了一个业务水平低下的警察,出警也不带齐警具,擒拿格斗没一样行,拿警棍还斗不过一个酒鬼,开枪倒是很坚决,徐纯合于是被一枪击毙。这个名叫李乐斌的警察是否涉嫌过失杀人,有待法官裁决。

徐纯合是一个悲剧人物,此人有点二,身体亦有病,娶个老婆还是神经病,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个小孩。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的可恨之处在于不劳动,还酗酒。根据他和警察搏斗的视频,此人身手敏捷,举起孩子就摔,力气相当大。他家里有地,但他就是不种地,还把房子卖了,把地转给他人,然后让八十岁老母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常年外出乞讨,他这是啥意思?

说几句闲话,儿童是社会的未来,如果街头还有儿童在乞讨,这就是政府失职,也是父母失职,这样的父母应该取消其监护权,这样的政府应该xxx。儿童的教育也是一样,每次看到某人又捐建一所希望小学,我都恨得牙痒痒。公款吃喝一年上万亿,但国家财政连儿童识字读书都负担不起,这是啥意思?不要未来了是吧,捞一笔是一笔?
                          

徐纯合与家人


(七) 新死法

中国人有各种奇葩死法,喝水死、躲猫猫死、俯卧撑死,这回是候车死。枪是5月2日在候车室响的。5月14日,哈尔滨铁路公安处调查认为民警李乐斌开枪合法。5月21日,哈尔滨铁路运输检察院认定民警李乐斌使用枪支依规合法。至此,公安局和检察院都没指望了,那些想看庆安事件全部视频的人,应该赶紧行动起来,帮助徐纯合家人直接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

刚才上网一搜,还真有律师帮徐家起诉了。5月16日,一个八人的代理律师团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徐纯合的81岁母亲权玉顺和妻子李秀芹为原告。诉状写道:“被告(央视)作为全国有重大影响力的媒体,公然与责任方哈尔滨铁路局相互勾结、歪曲事实。”诉状要求法院判令央视公开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万元,以及公布未经编辑的视频。

看完这个新闻我真为律师们的智商着急。起诉央视有啥用呢,问题依然没解决。电视台报导公安局的调查结果很正常啊。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起诉开枪的警察李乐斌。让我们坐等法庭辩论,如果有的话。

杨飞,
2015/5/26,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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