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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公投对中国和世界的启示(台湾篇)



2014年9月18日的苏格兰独立公投结果出来了,54%的居民赞成留在英国,独立失败。在我看来,不论结果如何,这次公投都是成功的,它展示了两点:1,本地居民有权自己决定是否独立;2,独立与否用选票决定,谢绝任何形式的武力、恐吓与威胁。此乃文明世界之榜样。

(一)台湾有没有公投的必要?

我在微博上说的这段话,立马就有网友来问:你是说台湾也可以公投吗?答案很简单:理论上来说,yes. 很多国人听了可能要抓狂:难道你不知道“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知道反国家分裂法?这些朋友的关心可以理解,但这里纯做理论探讨,应该百无禁忌,什么话题都可以说。

话说回来,我个人真心觉得台湾没有必要举行独立公投,因为它实际上就是一个独立国家,虽然没有宣布独立,但就像事实婚姻一样,它是事实国家,完全符合国家的基本特征:有自己的领土和居民,军队、警察、司法、海关和税收等等都是独立的。如果说这还不算一个国家,那你说要怎样才算国家?

外交上来说,台湾也有十多个建交国,在数十个国家设有文化代表处,实际上就是台湾的驻外使馆,只是改了名称。台湾居民也持有自己政府颁发的护照。顺便说下,台湾护照在全世界有近百个免签国,相比之下,中国大陆的护照基本属于垃圾,去过欧美国家的朋友对此应该有深刻体会。

目前中国大陆对台独虎视眈眈,一旦公投决定台湾独立,可能战争就会不可避免。从台湾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利益出发,目前公投当无必要。

(二)中华民国与联合国

台湾在外交方面有一个问题:它不是联合国成员国。在当今世界,这是判断一个独立国家的重要标准之一。巴掌大的鸟岛都是联合国成员,为啥台湾不是?此事说来话长。联合国成立于1945年,中国是创始国和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那时候的中国叫做中华民国。该国后来起了内乱,三年内战死伤千万,杀得血流成河。1949年,政府军战败,叛军攻占首都南京,宣布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民国政府则迁往台湾。世界大多数国家那时都不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从1949年到1971年,在联合国代表中国的依然是在台湾的中华民国,一直到1971年10月联合国大会投票决定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成员国。

虽然台湾不在联合国代表中国了,但是中华民国从来没说自己亡国,它只是说自己暂时偏安在台湾。蒋介石在台湾天天琢磨着反攻大陆,谁要是鼓吹台湾独立那可是要杀头的。这就形成了一个有趣现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中华民国长期势同水火(互相琢磨着攻打对方,互称对方为匪),但都宣称台湾只是中国的一个省。

大陆这边相对稳定,但是台湾那边在蒋介石和蒋经国去世之后,对台独的态度慢慢起了变化。1986年成立于台北的民进党在2000年选举获胜,成了执政党。民进党的纲领之一就是支持台湾独立建国。虽然民进党主席陈水扁当了总统,但他依然是中华民国总统,并不是台湾xx国总统。而中华民国大家都知道,它的地图一直是包含中国大陆的。在2000年之前,中华民国的官方地图甚至连外蒙古都包含在内,面积远超960万平方公里。

(三)兄弟分家与居民自决

理论上来说,一个地方是否可以独立建国,应该由当地居民自己决定。这就像兄弟分家,自己决定就行了,犯不着全村人一起来投票。所以,台湾是否独立应该由其居民(持台湾护照者)投票决定,把14亿中国人都拉进来投票是没道理的。

1998年我在新加坡国立大学读书时,有一天午饭我和两个台湾同学聊起台独。这两位说,台湾的独派人士以本地原著居民以及出生在台湾的年轻人为主,统派人士则主要是出生在大陆的中老年人(其中有数百万是1949年随蒋介石撤退到台湾的)。我个人估计在1998年,台湾独立公投的结果可能是yes和no各占一半。但随着时间的过去,台湾本土出生长大的新一代越来越多,老一辈越来越少,将来公投,天平将向独立那边倾斜。

(四)山大王、核武器与美国爹

理想的台湾公投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大陆放弃武力威胁。现在的情况是:只要台湾稍有独立举动,大陆肯定会派军舰到台海周围敲敲打打,就像1996年那样导弹横飞。台湾居民一看到真枪实弹,不少可能就会认怂:我在台北活得好好的,为了一个名义上的独立家毁人亡,我可不干。

个人觉得,一个政权应该以德服人,武力威胁挺没出息的,这就像土匪强抢民女,人家不愿跟你过日子,但你说不愿意就扁死你,这做法实在没档次,堂堂大国和山大王还是要有点区别的。况且台湾这个民女也不那么好抢,中国大陆陆军有优势,但海空军并不绝对占优,登陆战真要打起来,大陆方面现在没有必胜的把握。

关于台湾战争我补充两点,第一点是核武器,我在这里赌一块钱,就算强攻台湾失败,大陆也绝不敢使用核武器攻击台湾,所以,台湾没有必要发展自己的核武器。第二点,有少数台独人士动不动就祭出美国爹,说一旦大陆动武,根据《与台湾关系法》,美国一定会出兵相助。我在这里再赌一块钱,就算海峡两岸开仗,美国人也绝不会出兵台湾。

美国佬都精明得很,冒着和中国大陆这样的核大国开仗的危险,牺牲大批美国人的性命去拯救一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岛国,你说它会干吗?谁都知道,一旦中国和美国打起来,中国在常规战争方面必败,最后的结果可能是核战争,全人类一起完蛋。所以我预计,美国人也就嘴里嚷嚷,强烈抗议愤怒声讨大陆侵占台湾,但它不会真的出兵。台独人士应该死了这条心,寄希望于美国爹是愚蠢的。

以前我在课堂上曾问过学生一个问题:假如台湾也拥有核武器,大陆还敢不敢攻打台湾?大多数主战派的学生听到这都默不作声了。是啊,如果双方最后都扔核弹,同归于尽,全国一片焦土,统一有个毛用?

(五)统一和独立的根本目的

说了这么多,国家统一还是独立,到底为了啥?或者再进一步:为什么要有国家?此话题要展开至少还需一万字。简单来说,我们本来可以不需要国家和政府,每个人都可以作为独立和自由的个体,但总有些人不会那么自觉,为了自己过得好,他们会不惜侵犯别人的利益。所以,为了大家都能生活得好,我们选择让渡一部分自由,并委托一个管理者,赋予其强制力量,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这就是国家和政府的起源。

从这个国家来源说引申开来,如果国家不能有效管理领土,居民不能在其管理下得到更好的生活,那居民就有权(通过投票等方式)解散政府,以及重组新的国家。千言万语一句话,成立国家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如果当地的老百姓觉得以后的日子能更好,那不管统独都应该尊重其选择。

(六)两岸统独的政治与经济考量

言归正传,独立或者统一,最重要的考量就是两个:政治和经济。先看经济原因。上个世纪中国大陆穷得要死,台湾与大陆统一的欲望不强,这是自然的,谁也不想摊上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情况不同了,中国大陆经济发展一日千里,广东和江浙等省富可敌国,估计再过二十年,论人均收入的话,大陆和台湾之间应该很接近了,两岸在经济上的统一障碍应该会逐渐消除。

但是政治体制上的分歧依然是统一的重大障碍。台湾现在是多党派政治,一人一票选总统。经过蒋家父子几十年的独裁统治,台湾人民现在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民主和自由。中国大陆现在是典型的一党专政,和以前蒋家父子的搞法很类似,台湾人民面对一个独裁的共产党政府,可想而知统一的欲望不高。顺便说下,我对蒋经国先生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放开党禁和报禁,让台湾和平走上民主自由道路的做法非常钦佩。

我个人估计十年之内大陆的政治局面难有改变,以后则不好说。如果大陆将来也和台湾一样开放党禁和报禁,和平走向民主自由,则两岸统一的政治障碍也将不复存在。

说实话,有时候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台湾一定要和大陆统一成一个国家,并为此不惜开动战争机器。如果大多数台湾人民认为独立建国会让他们生活得更快乐,为什么就不能独立呢?本月的苏格兰公投已经确立了榜样,那就是拒绝战争,一人一票,和平决定国家大事。台湾问题理应照此办理,居民有权自己投票决定统独。

俗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没有永远的统一和独立。假如台湾现在独立了,过几十年大陆天翻地覆,富甲全球,民主自由,到时候海峡两岸公投决定统一也未尝不可。有些人脑子转不过来,死命认定只有统一才是好的,独立则万恶不赦,这就像只许结婚不许离婚一样,本质上是一种反人类思维。

(七)名义统一与实质统一

如果台湾公投决定统一,海峡两岸坐到谈判桌前了,具体问题应该如何处理?我觉得在一个中国的前提下,应该一切皆有可能,什么都可以商量(一个中国,各自表述)。比如国号,中华民国或者中华人民共和国肯定都不行,双方争执不下啊,我的建议是用新名字,叫中华联邦共和国好了。该国可以实行双元首制,海峡两岸的领导人都是国家元首。这种统一可以只是名义上的统一,实际上海峡两岸还是各干各的,歌照唱,舞照跳,一切保持不变。

当然,统一也可以是实质上的。尤其在将来,等海峡两岸有了相近的经济发展水平,类似的民主自由政治体制,实质统一的可能性就很大。所谓实质统一就是完全合并成一个国家,军队、议会、外交等等,一切统一安排。党派就更不用说,大家都民主自由了,随便成立党派,在法律许可下可以任意活动,允许国民党到大陆来发展,也允许共产党到台湾去发展,等等。

战争乃是幸福生活的最大敌人,尤其是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及核武器时代。海峡两岸同是中华民族,互相开仗,台湾变成一片焦土,北京上海被炸,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会让谁开心?在统独问题上,最根本的出发点应该是居民能否生活得更好,除此之外,国号的更改,政府的更替,党派的兴衰,都不应该是主要的考量。从这个角度出发,海峡两岸应该互相承诺放弃武力威胁,彻底结束敌对状态,尊重居民自己的选择。谁叫嚣武力统一,谁就是中华民族之敌,也是人类之敌。

杨飞,
2014-9-26,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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