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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土豪先走 老杨谈国籍与移民(以及纪实摄影)

 

电影导演贾樟柯10月23日发微博称昨天聚会才知道,在坐的十几个朋友除我之外,都办了或正在办移民手续,这让我非常震撼。贾导演真是后知后觉,我早就被震撼很久了。有些朋友暂时不能移,也早安排孩子和太太先走了。这年头贪官污吏横行,吃的是地沟油,喝的是重金属水,呼吸的是雾霾空气,谁不跑谁是傻子。 

户籍和国籍是我最厌烦的两样东西。自由高于一切,一个人有权利在地球上自由移动。以前翻看1960年饿死“顶多六百万”人的案例,我心的话树挪死人挪活,他们怎么不跑啊?后来才发现1942年和1960年饥荒有重大区别,兵荒马乱的1942可以逃荒,而和平年代的1958年中国开始施行严格的户籍制度,基本禁止农民迁徙,1960年很多地方更动用武装力量禁止逃荒,饥民只能饿死在本地,不能给上级政府和中央领导添乱。 

言归正传说国籍。季羡林说国籍就像公园门票,对我来说国籍如马甲,换衣是个人自由。一个人应该去最能发挥他能力和天分的地方,至于是哪个村哪个国家,很重要吗?你是否关心爱因斯坦是德国人还是美国人?真正的爱国不是热爱某个国家或者政府,而是热爱这片土地和人民。我反对宣扬狭隘的爱国主义把老百姓固定在某地。你自己把这片土地治理得那么糟糕,还宣传大家不要动,纯属无赖。时刻记住:爱国主义是流氓最后的避难所。 

道理大家都懂。贾导演微博引发热议,其实话题并不在移民本身,而在土豪胜利大逃亡的原因。土豪指的是(官僚)资本家们及其相关群体。目前的中国形似寡头垄断的官僚资本主义,少数人(利益集团)说了算,法律规定此集团永远执政,还拥有庞大的武装力量为其保驾护航,它基本可以为所欲为。人性本恶,我从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自己监督自己,绝对权力只会带来绝对腐败。 

在中国,个人勤劳最多致点小富(假如和城管搞好关系),土豪致富多少都有点邪门,正式的说法应该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坑蒙拐骗钱到手了,呆在原地等着被抓?最安全的当然是另外一个国家了。 

邪门致富也意味着大老板们要搞掉某土豪易如反掌。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任你再富,一不小心你的财产可能立马归零,死无葬身之地。冈本君重庆打黑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政商两道通吃的少数超级豪门,更悉知中国民怨深重,万一哪天引发点什么事,首先被抄家的就是这些超豪。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翻了翻新闻留言,中国留不住人有这么几点: 

1,走歪门邪道才能真正致富(这不是一个按规章制度办事的国家);

2,私有财产得不到真正保障(屁民被拆迁,土豪被逮);

3,土地尽归国有,农民手无寸土;企业和个人也是一样,70年所有权只是长租;

4,司法系统不独立,警察、法院检察院都听行政号令,个人安全无保障;

5,和谐与维稳开支巨大,国家中长期政治经济稳定性不明;

6,环境污染恐怖,食物质量堪忧,但权贵们有特供,小土豪都没有,更别说一般人了;

7,为了维稳进行洗脑式教育,不利于孩子健康成长。 

凡此种种,招招致命,中产百姓有的砸锅卖铁都跑了,各路土豪焉有不跑之理?我对朋友们离开这样一个国度一般表示祝贺。自由高于一切,良禽择木而栖,移民是我们的优良传统,目前地球上中国之外的华人超过5000万,他们为人类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甚至还建立了另外的华人国家,比如新加坡。 

需要指出的是,现在中国移民和一百年前不太一样。在万恶的旧社会,穷得揭不开锅才冒险跑到南洋讨生活。最开始到美国的华人也都是贫苦劳工。现在移民是土豪居多,非富则贵。贫贱不能移,穷人想移民除了偷渡门都没有。 

嫌贫爱富是人类的本能,你喜欢你们家的穷亲戚吗?在没有豪华邮轮和飞机的时代,跨洋交通是抑制移民的一个重要因素。现在不一样了,蝗虫顷刻之间铺天盖地。我要是美国人或香港人也不会欢迎毫无素质的中国大陆穷人。但是中国一掷千金的土豪们是倍受欢迎的,问题是中国护照都长得一个样子,欧美国家大伤脑筋,于是祭出了财产证明这一招。 

我对移民的朋友有点劝告,第一代移民是很艰苦的,不管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一个人在14岁之后移民就很难再融入当地社会,外表混得风生水起,乡愁依然挥之不去,才有叶落归根一说。第二代移民就基本没这问题。像我的外甥女,在新加坡出生长大,朋友同学都在那,她回中国没两天就嚷嚷要回去,已经彻底是一个新加坡人了。欧美很多第三代移民已经彻底归化,纯属香蕉,只有皮肤是黄的,连中文都不会讲了。 

不要以为国外什么都好。意大利就盛产飞天神偷,新疆哈密瓜自愧不如;2005年巴黎街头火光冲天,大规模种族骚乱给欧洲的未来打上了问号。个人来说,这些年来我见识了不少各国奇葩老外,比中国人要龌蹉N倍。移民不错,但如果考虑长远(中外此消彼长的变化),也不应排除回流中国的可能。对外国人要摆正心态,总体来说人类都差不多,肤色不同而已。 

国家这个东西的历史并不长,严格的护照和签证制度历史就更短。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中回忆说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欧洲基本没有护照和签证,居民自由往来。邀请函和财产证明更是闻所未闻。一百年前的中国人再穷,只要买得起一张船票就可以自由前往欧美日。第一次世界大战人类开始集体发癫,从此走上了恶性鼓吹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邪路。护照和签证正是其邪恶产物之一。我一直对此保持高度警惕,甚至反对运动会升国旗奏国歌,最好大家都以个人名义参赛,只升会旗的大运会是我赞赏的。 

顺便说说双重国籍。我赞同多重国籍。理论上来说,拥有很多国籍等于没有,等于消灭了国籍这个讨厌的东西。只认单一国籍,宣扬狭隘的爱国主义实际上是统治者心虚的表现。民众应该自备马甲,来去自由。优秀国家不用宣传也移民凶猛;恶劣的国家纵使高筑柏林墙,也挡不住投奔自由的人民。国家、党派和宗教都莫非如此,凡执“永不叛党”“永不判教”者,均属邪恶轴心。 

兄弟我正在琢磨骑单车888天绕地球一圈,现在发现最大的问题是签证,中国护照实在太垃圾了。作为一个中国人,问题不是你想去哪里,而是你能去哪里。人家不给签,哪也去不了。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些满世界飞来飞去的艺人和商人选择放弃中国护照也是不得已。我也梦想香港护照,让环球单车之旅顺利进行,同时不失中国标签,实乃上上之选。我有时甚至后悔没有入籍新加坡,成了外国人也可以回来拍中国啊,还能贴上国际主义的标签。你看2009年拍摄中国《建国大业》的那群外国人,多高尚。 

前面说了嫌贫爱富是人类天性。现在欧美发展日益减速,中国和印度迎头赶上,全球人均收入日益接近,嫌贫爱富的根基不再,鄙人认为护照和签证消亡的速度可能会大大快于预期。即便护照还在,但各国之间都免签,也就等于护照基本无用了。假如没有大的动乱,我赌三十年之后中国大陆护照也将和香港护照一样好用。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全球经济一体化注定了政治一体化。超级土豪和跨国公司主导着世界,他们肯定乐于见到国家界限的日益模糊,乃至国家的逐步消失。自贸区和欧元区正是案例之一。 

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个世界也同时存在分裂因素。狭隘爱国主义、极端宗教主义、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阴魂不散,前苏联灭亡之后这个世界已经新增了十多个国家。对于既得利益集团来说,他们乐于见到自己的势力范围成为新的国家,某教区某地方变成共和国,比如上海市长立马变总统,何乐而不为?面对利益集团的宣传,比如那几个钓鱼的岛,民众保持清醒的头脑尤为必要。 

先到这里,本文并不打算详细讨论国家的历史和未来。兄弟我已经43岁了,我要好好锻炼身体,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中国天翻地覆,并且和平变化。 

我是1997年去新加坡的,在国立大学读书两年,在当地电信公司上班三年,2002年回到长沙在湖南大学混饭至今。2011年我还主动申请注销了新加坡绿卡,这让很多朋友眼镜掉了一地。我回国定居的第一原因是父母老迈需要照顾,第二我本来没打算移民,原计划在国外工作几年然后回国,这只是执行原计划而已。第三是我日益迷恋纪实摄影。 

纪实摄影和国籍有一毛钱关系吗?确实理论上来说,一个摄影师在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工作,但是我在这里出生和长大,生活在中国的毛细血管里,这里的拍摄让我有无穷的亲切感。对一个沉迷于乡土纪实的拍摄者来说,离开了自己熟悉的土壤,创作的源泉也就所剩无几了。 

目前欧美大局已定,但中国正在巨变,其未来也许会非常戏剧化,纪实拍摄中国可能会直逼战地摄影,相当刺激。触角敏感的摄影师对中国无不趋之若鹜,我有什么理由离开这个地方?罗伯特卡帕曾说:如果你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战火不够近。《共和国战士之死》是卡帕的传世之作,1954年他最后也握着相机死在了越南战场上。卡帕精神激励着所有有中国情结的摄影者,我也决定破釜沉舟留在中国,紧握相机与此船共存亡。 

2008年我曾骑单车独自穿越南北,拍摄从北京到深圳耗时一个月,最后那个昏黄的傍晚结束行程时,我俯望那片苍茫的土地感觉想哭。。我热爱这片土地,但并不热爱这本护照。国籍并非天经地义,有生的东西必有死,它的消亡是迟早的事(马克思本人也持此观点)。我难得同意老马一次。 

这一天也许并不久远了,国家消亡,护照作废,大家在地球上自由行走。也许有人说我白日做梦。但现在上头鼓励大家做梦。这就是我的地球梦。 

理想多了,现实也就近了。 

长沙杨飞,

2013/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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