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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毛泽东到莫扎特 - 北京798印象
From Mao to Mozart - 798 of Beijing
       

2007年4月我在北京小住了几天,参观了798艺术中心,首都博物馆的英国现代艺术展和法国文化展,对北京艺术展出圈子有了些了解。先汇报798,其他把我搞晕了的现代艺术稍后再述。

位于北京大山子的798厂是新中国工业化的产物,前身为“一五”建设的重点工程北京华北无线电联合器材厂(718联合厂)。此项目是周恩来总理批准,前苏联、民主德国援建的,1957年10月建成投产。40年后逐渐被废弃。2002年2月美国人罗伯特租下了这里120平方米的回民食堂改造成前店后公司的模样。罗伯特是做中国艺术网站的,一些经常与他交往的人也看中了这里宽敞的空间和低廉的租金,也租下一些厂房作为工作室。798艺术家群体的雪球就这样滚了起来。

艺术就是要追求反差,语不惊人死不休,798这个地方反差巨大。工厂是最务实的,不然怎么造得出坦克?艺术是最务虚的,越让人看不懂就越艺术。在大型工厂的遗址搞艺术,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行为艺术。从2002开始不到5年798发展飞快,几百家工作室,店铺,展厅都在此扎堆,涵盖绘画,雕塑,摄影, 平面设计,装置艺术乃至行为艺术。厂区门面已基本出租完毕,一位画家遂别出蹊径,买了辆旧大巴停在798停车场做展室,可见798的热门。国外一些知名画廊和艺术经纪公司也闻讯来此开店。50年前这里汽锤汽笛四起曾经很热闹,后来慢慢被遗忘,现在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成了北京最新旅游点,厂区门口有不少三轮车夫兼导游拉生意。

“解决方案”徐勇+俞娜摄影展,北京798SPACE时态空间
 

毛泽东时代的中国基本上没有什么艺术可言,一切都要为政治服务,798到处是文革遗迹,此处各种前卫艺术作品和毛主席万岁的旧标语共生共长,给人强烈的对比。798走一圈下来感觉现在中国艺术家们现在反唇相讥都在恶搞毛主席。

我自己是卖照片的,对798里面的摄影工作室和展厅看得比较仔细。比较之下,我自己19寸照片200美元(1600人民币)的定价算中等偏下。这也符合我目前的水平,一流谈不上,二流里面排中等。值得注意的是,有些名气不算大但已经去世的摄影家画家的作品售价也很高,高出活着的时候很多倍。如果您要收藏我的作品可能比投资长线股市不差,因为我近来时常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糟,吃得少,睡不好,一定死得快,到时候您就赚大了。

在798,墙上涂鸦满街都是,其中最多的是红色五角星(中国革命的象征),但这里的五角星比较异样,它们都比正常的五角星多一个小尾巴,但又不是六角星。我百思不得其解。中午时分我看到了一个 白色的五角星,其下部是凹进去的。我终于明白了带尾巴的五角星是什么意思,原来那个尾巴代表着男性生殖器(白色那个凹陷为女性生殖器)。两种五角星合起来不就代表革命时期的爱情吗?太有才了,简单而又极富创意。798大师作品很多,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五角星了。

     

北京798创意五角星

 

摄影之外,我对绘画,雕塑,装置以及行为艺术基本摸黑,所以不敢忘加评论。798厂区巨大,各种雕塑和装置艺术满街都是,很容易审美疲劳。我在798从上午逛到下午,快出厂区的时候看到路边一堆散落的石膏片,我围着这堆石膏碎片转了半天,觉得拼起来和中国古代编钟很相似,可能是某艺术家故意打碎而成的一个行为艺术作品。陪同我参观的北京著名业余摄影家小梅女士说:你对着一堆垃圾看什么?我纠正道:不要乱讲,这是人家的行为艺术作品。话音未落,一台拖拉机呼啸而来,几个清洁工拿铲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这堆石膏拍成了碎片,打扫干净绝尘而去。哦,原来真的是垃圾呀。

这件事深刻的说明了我对艺术很外行,连作品和垃圾都搞不清楚。但也不能完全怪我,因为798有很浓厚的艺术气氛。气氛是重要的。王小波小说里写过他们插队时候的种猪站精子库,收集精子的时候就用板凳搭一个架子,架子下面有个一尺来长直径两寸的空心管子,套上橡皮套子并打上润滑剂后就把种猪赶上这个架子,那种猪就会开始抽动,不一会儿就能集一小管子精液。刚开始这法子是很灵验的,可那猪后来越来越精,不肯上架子,就是强行赶它上去也不抽。种猪站老板要扁它,那猪一急居然开口说了话:假就假了可你们怎么着也得弄点气氛吧,凳子上就不能搞两撮毛?

处理麦当劳垃圾。杨飞,2003年,长沙

 

有了798,商业和政治的北京总算也弄了点文化气氛。在798这种地方,随便一位农民扛个锄头在路边拾垃圾我们也最好把他看作一位行为艺术家。没有调查清楚最好不要乱说话,万一真的是什么重要作品,我脸往哪搁?我自己不也拍垃圾片吗?2005年5月我在新加坡举办了第一次个展,讲座结束后观众驻足最多的照片之一就是我那张麦当劳垃圾,而那些漂亮风光片大家基本瞅瞅就走。当地的《联合早报》采访中记者也重点提到了这张垃圾片。看来垃圾不可小视阿。谁说拍垃圾的捡垃圾的就不是艺术?

清华美院教授杭间在访谈中曾指出:“今日世界艺术格局中的主流——后现代艺术的实践以不拘形式传达观念著称,推行‘人人都是艺术家’的理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与通常意义上的经典艺术,已成为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要说人人都是艺术家的话,在798成堆的展出中画家陈少锋的作品最令我深思。我到798是2007年4月15日,非常幸运,这天是画家陈少锋个展的最后一天,我到达展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工作人员已经在撤展了。他的系列作品《无声的人们:和农民的对话》让我无语良久。陈少锋在长达十多年的中国游走中给几百位农民画像,画完之后他也请被画的农民给他画像。无声的人们展出的就是陈少锋的农民肖像以及农民涂鸦的陈少锋的肖像。到底谁是真正的艺术?

陈少锋作品:无声的人们:和农民的对话(局部)

 

798比邻中央美院,不是中央音乐学院,也没有音乐家在798摆摊。这篇文章的标题《从毛泽东到莫扎特》似乎文不对题,不过我取的是象征意义,毛泽东象征着革命,莫扎特意味着艺术。从毛泽东到莫扎特是一个从革命到艺术的转型,比较符合中国最近这几十年的情况,798就是一个典型代表。

我始终认为如果艺术也分等级的话,音乐无疑是艺术的最高等级。越是高级的艺术就越无形,照片雕塑和绘画我们还有东西可看,而音乐声响起,那冲击力是莫名的。进一步来看,如果音乐家也分等级的话,演奏者就要靠边站了,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无疑是作曲家,他们只需要一支笔,要门面干什么?艺术金字塔的顶端人物是不需要来798练摊的。

借此机会我向各位朋友严重推荐《从毛泽东到莫扎特》这张DVD。此碟副标题是 Isaac Stern in China,艾萨克·斯坦是世界著名的小提琴大师(此大师也曾被另外的大师比如傅聪斥之为美国乐坛一霸)。在文革结束后的1979年,斯坦作为西方第一位来华的小提琴家访问了北京,桂林和上海等地,并演奏了莫扎特《G大调第三小提琴协奏曲》等曲目。他的中国之行被美国纪录片导演艾伦·米勒拍摄成新闻纪录电影《从毛泽东到莫扎特》 - From Mao to Mozart。此片荣获1981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不是一般的牛阿,小提琴粉丝绝不可错过此碟。

《从毛泽东到莫扎特》DVD封面

 

从纪录片的拍摄手法上《从毛泽东到莫扎特》并无特别之处,但这张DVD收录的两个花絮片非常值得一看,一个是艾萨克·斯坦20年后(1999)重访北京,另外一个是《The Gentleman from Shanghai 》- 来自上海的绅士,此片是前上海音乐学院院长谭舒真的自述(英文,有中文字幕)。这个基本上可算是谭老的传记纪录片,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第一代小提琴家艰苦卓绝的人生之路。其中最让我感动的有两个片断,一是谭先生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手工制作小提琴,免费发给学生;二是他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红卫兵小将关进地牢后是如何坚持生命的(文革期间上海音乐学院共有13位老师被逼自杀)。这种人才是中国音乐的脊梁,中国的脊梁。谭老已经在2002年作古,终年95岁,他的英文名是David,我从无英文名,看过此片之后我也取了David这个英文名字,此生不能某其面,我取个名字沾点仙气总可以吧。

小提琴基本属于童子功,对这个东西我只能终身意淫了。这个秋天的雨夜颇有些凉意,房间角落里那把小提琴蒙尘已久,此琴已有近五十岁,比我还年长得多,是我以前的女朋友Tina留下的,她爸年轻时的爱物。一把好琴是有灵魂的,而今宝剑赠狗熊,蒙尘床角,徒增岁月,暴殄天物阿。

夜雨未停,掩卷长叹,是为记。

杨飞

2007年9月8日

以下共有798图片80张,请点击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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